人，应该很美好地活着
——读程书仿短篇小说《挂了》有感
易  敏

      窗外的阳光暖暖的，令人惬意。一口气读完程老师的新作《挂了》，总有一个印象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一轮冷月高悬夜空，水流湍急的河边，一个孤独的人影在河滩上踽踽独行，此刻我的心是沉重的。

      《挂了》以小说中主人公卢万有内心的“怨、恨、悔”为主线，生动刻画了一个小人物在现实中由于张扬偏执与贪婪的本性而堕落的灵魂，揭露了卢万有这类人在当今社会转型期对生活、对社会心灵扭曲、人性泯灭。作者文章用大量的精彩的笔墨，通过心理描写、场景渲染和朴实、通俗的语言向读者讲述了一位退伍军人从保家卫国、血战疆场到谋财害命、最终自取灭亡的蜕变故事，可谓入木三分、淋漓尽致。

      小说首先抓住卢万有的“怨”。他怨所有的人，包括他的女儿、女婿、儿子，这种无端的、无休无止的怨来自云南当兵时在猫儿洞渡过的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夜晚。身为警卫员的卢万有面对敌人的进攻，没有退缩，而是“一蹦而起，提着冲锋枪冲了出去”，而平日里令人尊敬的顶头上司许团长却缩在角落里不停发抖，团长的高大形象就这样在他心中一落千丈、荡然无存，连他自己与生俱来的爱国情怀也同时崩溃了。带着对团长的鄙夷，他选择了退伍回家，这一转折造就了他的悲剧人生。敌人在战场上“挂了”，一个良心犹存、顶天立地的男人卢万有此时的思想也“挂了”，狭隘与偏执成为他的心魔，使他对周遭的一切不满与怨恨。小说中始终影响卢万有最深的有三个人——许团长、钱罐罐、王乡长，他们的形象如同可怕的梦魇萦绕在卢万有心中，许团长的懦弱、钱罐罐的抠门、王乡长的暴富，成为他为了给准备儿子订亲礼品而谋财害命的动力，最终害了自己。

      其实卢万有也有人性回归的一瞬间，当绊马绳系好，等待“猎物”上钩之时，他的脑海中闪回了过去的经历，他年轻时也曾奋斗过、也曾艰辛过，但却徒劳无获。回忆唤醒了他的良心，他感到了害怕，甚至想冲出去解开绊马绳，取消行动，但“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的思想还是战胜了良知。他把对许团长、钱罐罐、王乡长的怨恨转嫁到了无辜的夜归人身上，当“猎物”落网，卢万有“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的兴奋”、“他觉得自己一辈子终于做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好象报了不共戴天之仇一样”。仅有的人性终于在他自我编织的罪恶中完全泯灭了。

      小说第三章故事情节出乎意料，起伏跌宕的结局掀起了故事的高潮。女儿秀娥的出现打破了卢万有谋财害命后片刻的快感和平静，从秀娥爽朗的笑声中，他明白了昨夜绊马绳绊住的原来竟是自己苦苦盼望的儿子俊娃。曾有算命先生说过,俊娃命太硬,要克死爹娘,可儿子毕竟是他一生的寄托和希望,如今,儿子年轻的生命葬送在自己手中,女儿的笑声变成了催促卢万有走向自我毁灭的丧钟。“卢万有瞠目结舌说不出一句话来，他脑海里一片空白，脸上只是惊呆的表情。慢慢地，他圆睁的双眼里滚出了一行浊泪，嘴角向下撇了撇，却没哭出来”，此时无声胜有声，卢万有悔恨交加、万念俱灰的复杂心理跃然纸上，“他摸索着站起来，缓缓地伸手从院门后拿起了那根拇指粗细的绳子，嘴里喃喃地说道：‘挂了，挂了……’，一瘸一拐地朝自家后沿沟那棵酸枣树走去……”，卢万有和他儿子的生命终结于这根绳子，算命先生的批语终于得到了应验。在这场充溢着偏执、贪婪与血腥的游戏中，卢万有成了最大的失败者。

      卢万有消失了，一个曾经浴血战场、豪情满腔的战斗英雄终于沦为拦路抢劫、谋财害命的杀人犯，在现实的旋涡中自我毁灭。试想，如果当初许团长也和他一样的英勇，钱罐罐对他的工伤出手阔绰一点，王乡长退伍后也是一样的穷困潦倒，卢万有还会有这样的结局吗？其实，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社会是复杂的、现实是残酷的，我们应正确地看待和分析种种矛盾和问题，而不因一时的不解与困惑偏激地去理解和激化。